隨筆:從《女神異聞錄》聊到AA制、AI、SNS、哲學病、對生活的熱情


自從數個月前Steam大特賣把《女神異聞錄》系列都入手之後,現在可以說是被《女神異聞錄》洗了腦,看任何東西第一瞬間想的都是「這不就是《女神異聞錄》說的嗎?」。我有一個壞習慣是,我會很主動去避免一些我很有可能陷太深的作品,原因在於每當我投入在這種作品時都會不停在自己腦子裡跑出各種思考和感受,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去看下一部作品,又會覺得自己的思考和感受會被覆蓋,總覺得就像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事物一樣。這也是我會習慣在完結一個作品後寫文章的原因,好好的把當下的自己紀錄下來。

但是《女神異聞錄》的情況卻有些不同,因為想寫的內容實在太多了。從《女神異聞錄 3 Reload》裡對向死而生的進一步感觸,到《女神異聞錄 4 The Golden》裡超越時空對現代社群媒體現象的映射。還有《女神異聞錄 5 Royale》更是如此,例如它對「叛逆」的多面性描述也是很有意思,明明獅童正義以及其支持者都與怪盜團一樣是主流的「叛逆者」,但為何怪盜團會被認為是正義,而獅童不是呢?要如何理解「叛逆」這行為裡的個體責任上的差別也是一個很大的題目,然後還有怪盜行為的倫理在不同倫理學流派裡可能會產生的衝突也很有趣。去除一些形上層面的思考外,《女神異聞錄 5 Royale》和《女神異聞錄 3 Reload》在設計和美術上也是有巨大啟蒙作用,譬如瑞士設計風格的格線系統在遊戲UI設計上的應用,就非常值得寫下來。

想寫的太多,反而不知從何下手好,有機會再單一議題細談,這次我可能會比較發散的談談《女神異聞錄》上得到一些思考,而一切就從最近的一個有趣的觀察開始,說不定會是理解《女神異聞錄》系列的一個很有趣的角度,也就是對「AA制」的網路討論。

煩惱的解法

人生總是有一堆又一堆的煩惱,從小的有吃日料還是中餐,中的有人生的方向,大的有存在的意義,如果說人類的語言是為思考而存在,那思考便是為了煩惱而存在。然而,有時候人們的煩惱總是那麼超出我的想像,在不知不覺下網路上滿滿都是對「AA制」的討論,有的是倫理綱常的老生長談;有的是性別政治上的爭論;有的關於社會階層的不公,人們在網路上也總是為之吵得面紅耳赤,總覺得一個「是否應該AA制」的煩惱就展現出了人類語言的無崖,也不得不說現代人的煩惱真是樸實無華。然而,為何我要從「AA制」這個人們的煩惱開始這篇文章呢?因為我認為《女神異聞錄》這系列作品就是「是否應該AA制」的唯一解答。

其實如果把《女神異聞錄》攤開看,會發現《女神異聞錄》就是一系列以「煩惱」為題的作品,首先,三代裡眾人認知到不可避免的死亡後的虛無感,這是一種「煩惱」;而四代裡則更是明顯,陽介對自己身在鄉村無法融入的困擾,天城雪子對繼承家業以及想要自由間想法的衝突、里中千枝對朋友的友愛與妒嫉的不可調和、久慈川理世對自己身份的模糊、白鐘直人和巽完二對社會的性別期待與個體興趣和人生期許的碰撞、主角鳴上悠對自己長年因為父母關係而無所歸屬的孤獨,這些全都是「煩惱」,而這些「煩惱」也是《女神異聞錄 4》的主線所在。至《女神異聞錄 5》裡的煩惱顯得更加抽象但也更加痛苦,摩爾加納對身份的未知、佐倉雙葉被虛假母親的記憶所困、板本龍司腿部受傷後失去的目標和價值、高卷杏面對鴨志田傷害行為的無能為力、喜多川祐介對「父親(斑目一流齋)」的愛與恨全都是一種煩惱,哪怕是我們的煎餅先生—明智吾郎也是為了一個「煩惱」而成為所謂的走上復仇之路。

所以在《女神異聞錄》裡,煩惱是構建一個角色的核心,也是推動角色的最大動力,但同時對煩惱的調解則是角色成長的象徵認為《女神異聞錄》本身就是一個關於煩惱的遊戲也不為過。只不過,更重要的是《女神異聞錄》裡煩惱是如何被解決的,這才是最值得思考的部分。而明顯的,解決這些問題的似乎從來都不是什麼社會的良方妙藥,更不是什麼「直面問題、突破問題」的強人所難,而是一個聽着非常反直覺的解方—「羈絆」,而其運作原理正是這題目的核心所在。

如何理解語言

要理解為什麼「羈絆」能夠解決煩惱,就必須談起一個關鍵的概念—「哲學病」。「哲學病」是哲學家路德维希·维根斯坦提出的概念,维根斯坦是一個非常獨特的哲學家,同時代最知名的哲學家們都總是在針對一些高尚且複雜的問題思考,例如「存在的意義」、「人類的自由意志」、「世界的本質」等等,但維根斯坦卻有着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所研究的是一個很日常的話題—「語言」。而要好好解釋維根斯坦的「哲學病」,就必須認識在歐陸哲學領域裡把「概念」分成的兩大種類,一是「形上」、二是「形下」。而如果要很好解釋何為形上和形下,就必須要認識何謂「抽象化」。我先前在文章《淺談 抽象化 和 遊戲引擎》裡其實就有大概提及過「抽象化」這個概念,但在這裡還是進一解釋一下何謂「抽象化」,畢竟「抽象化」是一個要進入哲學、電腦科學領域必須掌握的關鍵概念,尤其是近幾年的十分流行的LLM (Large Language Model)以及其他形式的深度學習其實都是圍繞着「抽象化」這個核心概念來執行的。

「抽象」這個詞彙在日常生活上可以說非常常見,例如在形容一個過度複雜無法被描述的事物時,我們會用抽象來形容,或是美術流派上的「抽象派」也是以複雜、無法被直覺理解的風格所着名。然而,這些使用與原始的「抽象化」的意義是完全相反的。在一般日常語境裡,「抽象化」暗示着「由簡入繁」方向的語言重構,一件簡單的事或物被用過度複雜的方式來描述。然而,在學術語境裡,「抽象化」所表達的是「由繁入簡」方向的語言重構,「抽象化」的目的在於要把過於繁瑣的描寫,用一個概括性且直覺的詞彙來進行總結,所以實際上「抽象」在光譜上的對立面就是「具體」。以例子來解釋會更好理解什麼是抽象化,「一種直立行走、足部前端排列五趾、下肢長於上肢、骨盆寬闊以承托軀幹與內臟的脊椎動物;雙手具對掌拇指,可使拇指指腹貼合其餘四指指腹以夾持、旋轉、敲擊、編織與刻畫物體;面部具有外露下巴與明顯白色鞏膜,使視線方向可被同類辨識;口腔內舌體靈活、唇部可緊閉與前伸,配合喉部結構發出連續變化的聲響;皮膚多裸露少體毛,汗腺密布以排汗散熱;會在岩壁、獸骨、樹皮、金屬與矽片上留下刻痕與符號,並以火焰長期加熱食物、燒製器物與改變礦石形態的群居哺乳類個體。」這是我試着請ChatGPT用具體且去抽象化的句子來描述「人類」這一抽象概念的結果,可以說非常複雜、也是非常低效的交流方式,試想一篇人類學的學士論文,如果把所有「人類」都用Ctrl+R替換成以上的文字,那這篇論文的頁數可能都比得上愛潑斯坦文件的頁數,而這就是抽象化的意義。其實可以理解成電腦裡的壓縮與解壓縮,為了進行數據(資訊)的傳輸(言語表達),我們就必要把數據壓縮,而在自然語言裡的壓縮就是「抽象化」。

抽象化起源於原始時代的人類,為了在狩獵或是與其他部落戰鬥中快速進行訊息交流,為此人類發明了「暗號」,例如把一個單音節或音節較少的「發音」在約定俗成下,包含了比這個「發音」原本所擁有的更多資訊,而在文明的發展下,這種「暗號」開始被用來運載資訊量更多層級更多的資訊,把複雜概念用直覺且較簡短的詞彙,以便快速交流一個更加複雜的話題,以及更重要的—提高思考的效率,畢竟大部分(並非全部)人類的思考本身也是高度依賴於語言。最終「人類把語言簡化」的現象被法蘭西斯·培根發現到,並為之命名為「抽象化」,有趣的是這命名過程也是「抽象化」的一種。另外,因為「暗號」通常是在部落內的約定俗成的結果,也因此「暗號」通常就會具有某種「社群性」,而這種「社群性」也是為什麼很多抽象化的學術都與非學術人士有巨大的隔閡,其實現代人類也只是把部落轉變成不同的群體,例如學術界、設計師、IT人、玩家、御宅族等都會有自己一套抽象化的「暗號」,本質上和原始社會差異並沒有那麼巨大。

而這也是為什麼說學習所有學科其本質上都是在學語言,無論你是文科還是理枓,其實都是學文科。字和發音本身並沒有意義,而賦予意義的是社群內的約定俗成。這一點和所謂的「絕對音感」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天生的「絕對音感」是不存在的神話,因為「絕對音感」是指能夠直接把頻率換算成音符的技能,但問題是音符本身就是語言的一種,而語言必然是後天能力。例如440Hz為絕對音上的A4、261.63Hz為絕對音上的C4,而極大多數的人都能聽得出C4頻率低於A4,聽得夠多便能記住440Hz和261.63Hz分別會帶來什麼感受,但問題在於一般人不會知道「440Hz是A4」這一個連結,不是因為他們聽不出來440Hz是如何的,而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何謂「A4」。「A4」等絕對音或哪怕是相對音的寫法其實都能是抽象化的一種,而很多有「絕對音感」的人其實都是從小學習過鋼琴,對琴鍵上的「抽象化符號」與頻率在語言上產生連結,就像是你學日文時對五十音的讀音和寫法產生連結一樣,而這就是音樂上的語言性。

除了音樂外,像是電腦科學基本上滿滿都是抽象化,只不過先前文章有提及過,在此就不詳細談了。但值得一提的是,LLM大語言模型的原理其實就是拆解「抽象化」的規律,人類的語言其實基本上都有抽象化屬性,只是在光譜上程度的不同而已。然而,電腦之所以一直無法理解人類的自然語言就在於自然語言的抽象化過高而且是動態的,不論是抽象化程度還是規則都是動態的,像是程式語言雖然也有一定程度的抽象化,但基本上抽象化的規則是靜態,也因此一般編譯器的設計者只要設計明確規則就能夠把程式語言轉變為二進制指令。而大語言模型和各種深度學習模型之所以能突破這一限制,就在於電腦科學家們成功找到了人類語言以及各種感官進行抽象化的一套更具體的規則,只不過他們不是從語言學上找到,而是從線性代數上找到的。在線性代數裡的其中一個關鍵工具是「向量」,「向量」簡單而言就是「多於一個純數,並且能符合線性規則的集合」,例如座標的XY軸便是向量的最常見的例子,它由X值和Y值兩個純數組成,而且能夠以線性規則進行計算,例如像是中學學到的各種座標轉換公式。而電腦科學家發現人類的自然語言裡的「抽象詞彙」也一樣能夠利用向量化來進行計算。有一個非常好理解的例子—那便是「政治座標」,應該不少人都在網路上做過政治座標的測驗,它會先問你各種公共議題的看法,不同選項會有不同的評分,最終得出一個在十字座標上的「政治座標」而這個「政治座標」就是「抽象語言向量化」的最小實例,我們把一個詞彙抽取出多於一個可量化的特徵,例如「社會主義」這個詞彙的抽象化程度很高,但是我們能把它的兩個意識形態普遍存在的關鍵特徵抽取出來,也就是「社會自由度」和「經濟自由度」,而社會主義的社會自由度應該會比較高,大約到0.7左右,而經濟自由度應該會非常低,大約到0.3左右。那我們就能在一個二維的圖上明確定義社會主義這個詞。而當我們把一個抽象概念進行向量化之後,就代表了我們能在抽象概念上進行計算,而只要能進行計算也就代表電腦能夠自動化地去操作它。例如同樣回到政治座標這個範例上,當我們定義了社會主義、社會民主主義、古典自由主義這三個意識型態的向量化後,我們就能利用線性代數裡的向量公式來進行各種過去無法想像的計算,例如用歐幾里得距離公式來比較這三種意識型態的距離,來推算相似度、進行線性組合等,最終我們甚至能利用詞彙計算來進行數理上的轉換。當然現實中的語言的抽象化規則的複雜度遠超政治座標,因此我們還要把向量化的維度從二維提到上千、乃至於上萬個特徵,再加上「All you need is attention」論文裡所說的「注意力機制」來把向量空間裡的無數個抽象詞彙進行連接,就是現在所謂大語言模型的基本雛型。小總結一下,就是把「抽象化」的詞彙重新解壓縮成無數可量化的特徵,就能把「明明不能被量化的視覺、聽覺、感受、語言」通通量化並且進行計算,例如這個經典的例子「King – Man + Woman ≈ Queen」便是在描述LLM原理時很常見的範例。

抽象的弱點

從上文說下來,抽象化確實是一個人類非常強大的能力,它能把龐大的資訊量用文化來壓縮成極小的語言,而且這程度的壓縮比是現存人類最優秀的數據壓縮技術都做不到的事。然而,抽象化卻存在兩個巨大的潛在問題,一是「過度抽象」,二是「劣質抽象」的問題。先說「過度抽象」的問題,這好理解人們會為了節省語言成本而抽象化語言,但有些語言的抽象化也會存在邊際回報遞減的問題,最後過度抽象反而會導致語言成本提高。就像是我很常看到台灣人開的一個玩笑—便是「高院」,究竟「去高院報到」是指「去高等法院報到」還是「去高雄地方法院報到」?讀「北大」,究竟是指讀「北京大學」還是「台北大學」呢?畢竟總不可能把台北大學叫台大嘛。當然還有一個更明顯的例子—國民黨黨主席鄭麗文女士說的「中國人」指的究竟是「中華民國人」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呢?實際上,在這些「過度抽象」的情境下,語言被過度壓縮反而原有語意會失真,而導致混淆頻繁出現,反過來提高溝通和思考成本。

另外也說說「劣質抽象」的問題,一個「優質抽象」通常會有兩個特徵,一是高直覺性,二是高資訊量,高直覺性是指即使不用大量的學習也能使用來進行溝通,二是在一個抽象化的詞彙裡能夠壓縮足夠多的資訊,只不過這世界上也存在一些「劣質抽象」,它們通常會帶着低直覺性以及低資訊量,日常生活中我會把這種詞彙叫做Buzzwords。而在數據科學領域就存在大量「劣質抽象」的例子。在「優質抽象」的方面,Database就是一個非常好的抽象詞,它描述的是一種大量數據由特定規則整理的數據集合,如果要描述的話還能有更多特徵和資訊能被這詞彙容納在內。然而,像是Data Warehouse就是一個「劣質抽象」,如果把Data Warehouse這個詞彙的定義攤開,其資訊量根本就不足以需要一個新的抽象層去進行包裹,例如像是「結構化(Structured)」、「反正規化(De-Normalized)」、「線上分析處理導向(OLAP)」等特徵的一種數據集合手法。這些東西聽着非常繁瑣,全是抽象詞,但其實用一句最簡單的話來解釋,不就是「比較整齊的Database」嗎?一個非常簡單短句能夠描述的概念,卻要發明十個抽象詞來描述一個抽象詞,這就是很明顯的「劣質抽象」。除了Data Warehouse之外,什麼DataLake、什麼Web3、什麼Big Data全都是一堆資訊密度極低的「劣質抽象」,也一樣會反過來減低語言的溝通和思考效率。

像是我在工作時就遇過這種因為劣質抽象詞彙太低而導致嚴重空轉問題,我當時的上司想要Microsoft的服務上建立一個LakeHouse,而LakeHouse是什麼呢?為此上司還要我們去做Research,看看什麼是LakeHouse,而當時對工作仍然有熱忱的我還認真去Google Scholar上找了幾篇論文,最後能得出一個關鍵的定義LakeHouse是指「一個中央存放區,可以儲存、處理及保護大量結構化、半結構化和非結構化資料。」。看着很複雜,但其實用人話說就是「硬碟」,畢竟能儲存、能處理、能放置結構化數據(SQL Database)、半結構化數據(Non-SQL Database)、非結構化數據(文字檔案)的不就是硬碟嗎?那要我們建立一個LakeHouse不就是要我們開一個硬碟?當然不是,之所以要創一個詞叫LakeHouse,是因為在數據流向Flow Chart裡要有一個比較華麗的詞藻來表達「儲藏數據的地方」,明明實際上直接把那地方叫成Storage就能完整表達,但仍然還是要取一個沒人聽得的詞詞,畢竟誰會想花幾萬到幾十萬去搞一個「Storage」呢?

而這種低效率的特性也是為什麼這些詞彙總是會被用來進行投資詐騙的原因,只不過也可以理解成這些詞本來就是發明來「詐騙」用的,只是一般是在商業發佈會進行的「合法詐騙」。有些「劣質抽象」的出現源自於意外或不得不為之,例如像是感受就是必須具有高度模糊性,很容易把握不住抽象化的程度,但有更多的「劣質抽象」是服務特定目的,例如剛提到的商業和詐騙目的,因為「劣質抽象」的詞彙會反過來大幅度提高了理解門檻,而理解門檻過高就會截斷質疑回路,因為你要質疑一個概念,前提是理解它才能從中找到破綻,然而只要用過多的抽象層(注意:不是進行一次過度的抽象化,而是不停用抽象化來包裹抽象化)並建立一個語意的迷宮,,誘使人在迷宮中無法脫身,最終人們在面對這種理解效率過低乃至於無法理解的失重感時,就更多會傾向於放棄思考和理解,最終選擇依附於他人的說法,也就是所謂權威感的建立。除了商業和詐騙外,政治上也存在不少的「劣質抽象」,像是納粹黨的「生存空間」、「雅利安人」、共產黨的「歷史唯物主義的五階段論」、「量變產生質變」、「資產階級」、「無產階級」等都是如此。

哲學病與抽象化的關係

有點離題了,先把話題拉回到「哲學病」上。簡而言之,維根斯坦提出的「哲學病」所講的是在形上學討論的過程中因抽象問題而導致的某種困境,詳細的部分稍後再講,先解釋一下何謂形上領域。哲學的領域一般會被分成兩大領域,分別是「形上領域」和「形下領域」,形上領域與形下領域的差異就在於抽象化程度,這並非正式的定義,但卻是非常常見的特徵。一般思考的範疇的抽象化程度較高的則會被分類為「形上領域」,也就是所謂的「形上學」,像是存在主義、倫理學等,而範疇偏向抽象化程度較低的則會被分類為「形下領域」,例如早年的自然哲學,所以形上領域會更接近概念與思考,而形下領域貼近經驗與操作;形上領域很難以被實證,而形下領域則需要大量實證才能成立,然而,隨着大多數「形下領域」的學科知識都逐漸走向專門化教育,譬如物理學、化學、熱力學等的獨立化。當然,這並不是學術上對形上與形上的正式定義,但問題在於學術上對形上與形上的定義本身就很「哲學病」,而且形上學的定義也在隨着時代在變動,我認真認為就算讀懂了對思考和人生都沒什麼幫助,我自認在此提出的分類方式對理解問題意識會更有幫助,所以在這裡大致提供一個比較容易被理解的框架即可。

維根斯坦對形上領域的抽象化語言有一個很有趣的比喻,他認為在傳統形上學太過於依賴整理得過於平滑的詞彙,在我的語境下就是極度抽象化的詞彙,例如「意義」、「存在」等,而這些詞彙在存在之際都有其實際的使用場景,像是「努力工作對改善生活沒有意義」,而這裡的「意義」主要指的是很明確對未來生活是否有正面影響或是「因為這個檔案存在,所以如果刪除掉這段程式碼會有出錯」。然而,這些詞彙被引用到了形上學思考時,卻會脫離這些詞彙的日常使用語境,在這種情況下的思考下詞彙會因為太過空泛而很容易過度擴張,他把這種思考比喻成「近乎無摩擦力的冰面」。因為在形下領域的論證需要大量的實證過程,這一切都是人在使用語言在思考時的摩擦力。例如討論A國與B國哪一個國家的人口結構組成更加健康,這是一個標準的形下領域問題,如果我要論證B國的人結構更健康,我就要進行A國和B國的人口數據收集,我也要製作圖表去進行比較,而更重要的是這一問題是有明確終點的。

然而進行到形上領域,正如上文提到的,形上領域很難以被實證,因此一切都只能依靠「思考」本身,而且又會使用高度脫離其日常語境、乾淨且利落的哲學用語,最終這種摩擦力會下降到近於零。但如果在摩擦力近於零的場域思考,思考就會很容易失去控制,就像在平滑的冰面上輕輕一推便前進很長的距離,一切都非常滑順,不知不覺就會出現一種能用思考解決一切問題的幻覺,然而最後從思考中也只能得出來無法在現實應用的解答,反而是在思考中創造更多無法解答的問題,進入一種無法停止的空轉中,而這種失控便是哲學病本身。就我個人的解讀,可以被形象化理解成,詞彙是一個壓縮檔,而語境是壓縮檔的解壓縮公式,然而很多詞彙在脫離日常語境後,會使用了錯誤的解壓縮公式,最後語意被解壓縮成無比巨大且無意義的檔案。

最顯而易見的便是—虛無主義,「人生的意義」是什麼?這是一個老梗到不能再老梗的哲學話題。然而,如果單純依賴無摩擦力的「思考」,最終便會很自然得出「生命無意義」的觀點,那問題只會被進一步擴大「如果生命無意義,我們為何不選擇自我了決?」「所謂的意義是指什麼呢?」「生命是如何被定義?」「活着是不是只是一種」。然而,當我們回到問題的起點,我們把「意義」視為一個具體存在應該且能被找尋到物品、一個存在於生活本身的獨立存在,這本來就是一個語言的誤用所導致的錯誤歸因,也就是說「意義」這個壓縮檔被錯誤解壓縮成一個無比巨大的個體,那如果意義只是一個抽象、浮在空中的詞彙,那我們有什麼去找尋它的必要,對我的生活能有什麼幫助?相反,如果我們使用的是更粗糙的日常用語,反而會因為其粗糙的特性,容易使思考成立,但要特別留意的是,維根斯坦並非實用主義、犬儒主義式地反對哲學,而是要認清哲學與思考的任務。哲學的目的不應該是解決問題,而是使問題自然消失,不是要回答問題,而是要去解構問題,例如我們在問「人生的意義為何?」時,其實在拆解後會意識到真正的問題在於「如何解決空虛感?」,而不是我們真的想找到「意義」,那我們就不應該問「人生的意義為何?」,而應該問「有什麼能令我活得更充實一點?」,那「人生的意義為何?」這個問題便會自然消失。

而回到上文的是個題目,煩惱的起源是什麼?正是從人類的抽象化本能,演變成一套高抽象種度的語言模式,而這一套語言模式最終導致了思考脫離了「生活」,而脫離生活的思考只會引導我們至煩惱。

《女神異聞錄》中的哲學病

而這一個概念「面對空虛感時不應該問『 人生的意義為何?』,而是『有什麼能令我活得更充實一點?』」,其實正是《女神異聞錄 3》主線所表達,我個人非常喜歡《女神異聞錄 3》的劇場版的重新演繹,在最終一戰前特別活動部從綾時那得知了Nyx降臨以及Nyx無法被擊敗的事實,最終導致特別活動部的成員們都滑入了虛無主義「如果死亡是必然,那我做的一切究竟有什麼意義?」。然而,最終使主角群重新振作的卻並非理性思考所得出的答案,而是一些細小的,足以令人停下思考去欣賞世界之美的事物,像是順平倒在雪地上時手裡護着的一朵花;是由加莉病房窗邊的日出;是結城理終於回想他母親在十年前車禍離世前對他說的那一句「活下去」,是母親對他的愛和關心,是「生活本身」,而生活又是什麼?就是由各個旅程上遇上各式各樣人們與他建立的「羈絆」組成的經驗。這樣就足夠了,明天就會死又如何,今天能不後悔地過去最後一天便足矣。找到「生命的意義」?找到又如何?

這不單只是一句簡單的「請珍惜現在」,這是一個更複雜的存在論問題。哲學家們之所以不停在問「生命的意義為何?」就是為了找到一個能使人即使沒有如上帝、皇帝等外界依附時,人類仍然能自主地站立在世界的力量,即使面對虛無仍然能勇敢活着的力量。存在主義把力量投射在自由意志上,尼采把力量投射在對命運的反理性之愛之上。但維根斯坦認為人之所以無法自主站立在世界,是因為脫離使用場景的語言使思考的摩擦力消失,而失去摩擦力便會使人無法施力無法站穩,人類並非沒有力量,而是不懂如何施力,因此我們才要要歸到「生活本身」,要問的並非「生命的意義為何?」,而是「什麼讓我此刻覺得值得?」「什麼讓我還想活下去?」,當我們脫離了失控的思考時,我們才能依靠自己力量站穩,也就是伊格爾在給予每代主角「世界」塔羅牌時說的「站穩於世界的力量」。

而除了《女神異聞錄 3》外,其實自三代以後新三部曲的主題都是能被收束到「哲學病」這概念裡,都是從一個形上的問題開始發想,並以形下化的「回歸生活」作為解法。例如《女神異聞錄 3》裡面對死亡的虛無、《女神異聞錄 4》裡在雜訊裡追尋的真相、《女神異聞錄 5》裡的對社會的反叛,都是一些高度抽象化的形上題目,而最終主角群也都是在「生活」與找到面對它們的力量,只有「生活」才能把錯誤的問題拉回真正他原有的語境,而所謂人與人之間的「羈絆」正是生活的本質。

現代的「新哲學病」

但問題在我們這個時代裡,在問「生命的意義為何?」的人們似乎也不多,然而這種「哲學病」的徵兆卻在現代人之間非常普遍,從思考煩惱到製造更多煩惱,似乎這種「哲學病」的語言空轉在這時代比我們想像中地還要更加普遍,像是文章開頭的「AA制」問題也類似,「AA制」問題在討論和思考中並沒有被解決,還演化成更複雜的煩惱。那「現代」有什麼特徵?為什麼我們會如此深陷在語言的泥濘裡更甚於維根斯坦時代的人們呢?

而談到「現代」的特徵,我就想起一種傳統的說法—「現代人都不閱讀」、「現代人知識都不如古代人」,這顯然是一個不大準確的懐古思想,事實上現代人的閱讀量是遠高於任何一個時期的古代人,像是史書上說秦始皇每天要讀數十公斤的竹簡公文,一般被估計為二十萬字左右,去除掉吹牛的部分,大約也有十多萬左右吧,但實際上可能就比一個喜歡滑X或Threads、空餘時間讀點小說的高中生高一些罷了;一個民國時代的知識份子像是胡適、蔡元培,在其年代都是知識水平都是相當頂尖的人才,但他們能接觸到出版物數量可能都比十分之一個Z-Library或Google Scholar,其實文字不知不覺成為了現代人的交流主體,現代社會的文字使用量已經多到一個不識字的人都幾乎無法在社會上正常生活的,政府公文、保險合約、食品包裝的營養表、客戶的E-mail通通都是巨量的文字,即使是最不喜歡讀書的群體也有不落於秦皇的閱讀量,更別說不少人更是有讀小說、論文的習慣,所以我認為或許問題不在於「不閱讀」,反而問題在於「過量閱讀」。

然而,一個為文字為交流核心的社會裡,會存在幾關鍵問題。第一是文字是高度去情境化的,口述交流通常都只存在特定場景、時空間,但文字尤其是互聯網時代的文字卻必然是長期保存且難以限制和明確化交流對象,這個特點也成了當年蘇格拉底會嚴正拒絕使用文字來紀錄自己思想的原因之一,因為只要難以限制和明確化交流對象,那脫離情境、語意被擴大和歪曲就會是必然。第二是文字資訊密度低,口述交流的資訊高度依賴語氣、情緒、肢態等微表情。相反的,文字並不包含任何微表情,我們必需要大量修辭才能提供「微表情」的資訊,因此文字使用的成本會相對比較高,而在高速運轉的現代社會裡,人會傾向省略這些補充,於是剩下的便只有概念,如同「形上學術語一樣乾淨」、「過度利落」、「毫不粗糙」的抽象詞彙的概念。當然,這些文字的特點在不同時代都存在,但現代社會和前現代社會在文字上的使用上卻有一個關鍵的差異—便是碎片化,在過去的報章年代,長篇文章、社論仍然是最為主要的資訊吸收,但到了報章年代中後期已經開始出現了一些在排報上的碎片化,例如商業考量的頭版大標題等,而在現代,在X或是Threads上等SNS的貼文都有文字限制,哪怕字數較多的SNS也會因為字數過多有傳播效率的問題,導致現在碎片化又變得更嚴重。

因此現在人類已經到了一個高成本卻逼不得已成為了主流的「碎片化文字時代」,文字本來就有使用成本過高的問題所在,碎片化又導致了對篇幅的限制,進而加劇了我們在使用文字上去進行高度抽象化、大量抽象化的傾向,這種文字抽象化的頻率幾乎都來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尤其是NicoNico和Bilbil這種彈幕平台更是要被特別點出,因為在這種平台上如果要完成交流目的話更是要把文字壓縮到一句話,可以說是抽象化需求最高的一類平台,甚或是一個詞彙裡,這也是為什麼非常多現代中文語境裡的抽象化詞彙都是來自於B站的,例如剛提到的「聖母婊」或是最近在愛國群體裡大為流行的「斬殺線」也都是源自於B站的明顯例子。哪像我為寫一個這麼無聊的主題的Blog為了去抽象化,把每一個概念都細節性討論就要拓展到上萬字的文章,沒人看、無法產生共鳴也是很自然的事。因此在這個時代裡,把句子、概念大量地壓縮已然是一個文字使用上的主流,而「標籤化」便是一個明顯的例子,大量使用標籤去進行交流已然成為了這個時代的「文風」,例如「左膠」、「右撚」、「綠茶女」、「死直男」、「聖母婊」等的這些詞也都是源自於提高文字使用的成本,而創造出來的抽象化,在一個很簡單的詞彙裡,就幾乎包括了對自我意識形態剖析、對某個群體的批判、某個值得去討厭的形象化畫面或是代表人設以及可以被解壓縮到上幾千字的思緒和情感。而正如上文有提到的,抽象化是會高度依賴於建立文化共享領域,因此我認為這種語言的進一步抽象化濫用正是為什麼現代社會會走向新部落主義的原因。

回到最一開始「AA制」的話題,「AA制」其實是一個沒什麼公共性的話題,人在是否使用AA制上大部分都是以微型社群的規範決定的,而這微型社群的規範則是由很具體的個人收入能力、權力關係、談判、文化等等無數個條件的互動下完成的,它是一個無法也不應該被放在公共領域上、形上領域上用追尋真理的態度來進行辯論。正如上文所說,當語言脫離了使用的情境,就會容易語意膨脹,例如單單一句「我不支持AA制」,這句話就能被無限擴大成「這人肯定是女的」 「這人肯定是拜金」「這人肯定是厭男」「男性肯定被迫害了」「我要反擊」,儘管這些事全都是未被證實的「Facts」,然而正如上也有提到,在形上領域裡「證實」是在推論和思考裡最不必要的事,在形上討論裡,邏輯連貫的「感覺」是比事實更重要。請注意這是一種感覺,當推論順滑,人就會產生理解幻覺。理解幻覺就會降低焦慮,這和上文提到的哲學病是相同的徵兆,一樣都只是一種「似乎單靠思考就能找到真理」的快感。而在這種無用的語意膨脹下,最後便會形成語言上的空轉,這種空轉也正是在全球網路上在「AA制」的字數都至少上千萬字有了吧,但也無法找出一個定論的原因,所以所謂的「真理越辯越明」是有條件的,而現代碎片化文字的型式似乎並不符合這個條件。

而我認為這是一種現代的「新哲學病」,在維根斯坦所說的「哲學病」裡主要是着重在於語言的誤用,所導致人類的思考在在形上學問題上空轉。至於「新哲學病」則是人類因為文字的去情境化和高成本的特性下,導致幾乎連大多數的形下問題也會變成較容易脫離使用場景的形上語言,像是「AA制」話題正是這種現象的典型。除了高度抽象化所導致的語言離地現象外,抽象化的失序也是形成語言空轉的原因之一,抽象化本質上就是壓縮,而正如電腦裡的壓縮技術一樣,壓縮依賴於共享的密碼,由一方用A函數去壓縮,而另一方則用A函數反過來去解壓縮,而文化正是這個壓縮技術的A函數,但問題在於共享的群體越大,就越容易出現錯誤解壓縮,但也如上文有提到的,現代文字是有高度去情境化的特性,一段對工作的抱怨文能被被挪用到勞資話題、能被挪用到情緒話題、甚至還能被挪用到國家意識認同問題。像是我有時候看到一些台灣人在抱怨,我都會有一種擔擾「他是不是要投共了?」,當然這只也是一種語境誤用的例子罷了,但也很能說明剛提到的語意膨脹問題。而在不同的話題裡,即使同一段文字都會有完全不同的解壓縮結果,因為大家用的都是不同的解壓縮密碼,語境不再固定,解碼規則變得流動。

做個小總結,因為現代社會對文字的高度依賴以及碎片化,導致了抽象化的頻繁和廣度大幅提高,即使是形下問題也一樣會進入脫離語境的問題,最後產生大量的語言空轉,以及空轉帶來的嚴重焦慮問題,而這正是一種更廣泛存在,更普遍、更日常化的哲學病,一種「新哲學病」。

深夜電視、陰影與真相

儘管《女神異聞錄 4》嚴格而言並非SNS時代的作品,但正如每一代Atlus遊戲都能預言到下一個時代的難題,《女神異聞錄 4》的確談的正是類似的問題。當然,在原理上不是絕對相同,但很明顯也共享着類似的結構。在故事裡,主角群以及反派們所遭遇的同樣是一種「形下問題被形上化」的新哲學病,而當中有一個明顯的證據,《女神異聞錄 4》的主線裡主角群的成長裡,是沒有解決過任何實質問題的,上文有列舉過的「煩惱」都通通都沒有被提出任何解法。例如陽介在成長後仍然被八十稻羽的市民所不接受、雪子在成長後也還是在天城屋工作、理世在成長後仍然回到原本在的偶像事業,足立的事業沒有變得成功,一切都像是沒發生過,但也像發生了許多。而所有問題的最終解方都只是由《女神異聞錄 》系列所圍繞的心理學層面來解決,也只是非常簡單的「面對自己的陰影」,是非常內在的解決方法。有趣的是,這些陰影其實說到底都只是在玩所謂的「語言遊戲」而已,陽介想去電視世界找尋兇當然有好玩的成份,陽介在內心也在如此迷惘着,也正因如此才會出現這樣的陰影,然而人的情緒感受是極高維特徵的存在,任何抽象化成語言的解釋都是能說得通,那陽介那想為小西學姐找到兇手,想為小鎮做些什麼的心情也同樣是真實的,既然如此,為何要執着在一個單純的語言遊戲呢?作為身邊人的主角相信着陽介,相信着這個存在於生活中的陽介,這樣就夠了,而如果要用更簡單的話語來解釋—就是「轉念」,還是上文一直提到的「愛生活」。

只不過,除去各個角色的的煩惱外,正如上文有提到的《女神異聞錄 4》的整個主題也都是類似於一種哲學病。《女神異聞錄 4》裡的核心主題是「真相」—意指在媒體時代下人類在喧鬧的雜音應該要如何找到真實。其實所謂的真相其實是尤其簡單的東西,簡而言之就是眼睛睜開便能看到的事物。但回想起來,明明《女神異聞錄 4》的主線確實很單純,足立殺了由美和小西前輩,而這兩人同時剛好出現在深夜電視上,就是如此簡單。但是在「深夜電視」這個超自然現象的歪曲下,主角群和生目田卻都不約而同把它理解成一種殺人預告,不停玩上了「生目田抓人」「主角群救人」的空轉遊戲。「深夜電視」讓偶然變成意義。意義又反過來推動了人們的行動,而形成深夜電視的是什麼?如伊邪那美所說的—是「人們的視線」。

其實《女神異聞錄 4》裡深夜電視確實非常形象化地描述了一個想法,「人們的視線」形成了深夜電視,深夜電視歪曲了主角群和生目田對真相追尋的意志,最後卻「真相」逐步遠離,其實就如同剛提到的「AA制」問題,明明是一個如此簡單的形下問題,只要簡單的討論和彼此一定程度妥協便能得出的答案,卻在在全社會的參與下,在「人們的視線」的下,一步一步向着更混沌的方向前行。從這角度來理解《女神異聞錄 4》,也很吻合為什麼普遍法學家都對「法庭直播」有着高度警惕、以及現在不少司法發達國家都仍保留法庭素描的原因—在大多情況下,「人們的視線」令我們走近真相,反而只會漸行漸遠而已,而其原因可能就在「新哲學病」裡。

結語(暫時)

唉,文章先寫到這裡,想談的東西還有很多,包括五代的部分也是,但看了一下字數—一萬三千以上,實在寫得有點太長了吧,也寫得有點累,可能以後再進一步補上內容吧。而且總覺得文章寫到中間已經開始大離題,和《女神異聞錄》的關連似乎拉得太遠了。原本想要在文章後部分收束回《女神異聞錄》的劇情上,但前面又把概念寫得太死、太細了。後面要把《女神異聞錄》連結回去哲學病上又有點太難處理。畢竟這篇文章起源也就只是單純突發想到的一個點子—「《女神異聞錄》的每一代的主題是不是都很符合哲學病?」上拓展開來而已,可能是太久沒寫文章,實在有點沒辦法把握好主題和編排,只寫了一堆自己想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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